巫言
作者: 朱天文
讀書會日期:2025年5月
📖 書籍簡介
朱天文花了十三年才寫出這本書。從1994年的《荒人手記》之後,她幾乎沉默了一整個世代,然後在2008年交出《巫言》——一本不像小說的小說,一本不打算好好說故事的故事。 「巫」是這本書的核心隱喻。敘事者是一個女性寫作者,她不是在經歷情節,而是在「觀看」:觀看台北的日常、選舉的喧囂、消費社會的細節、人與人之間微妙的權力流動。她像一個薩滿,用語言替世界施咒,把所有看見的碎片編織成一條綿密的、華麗到幾乎令人窒息的文字河流。 這本書沒有傳統的故事線,沒有起承轉合,甚至沒有明確的角色發展。它更像一場漫長的意識漫遊,把小說、散文、文化評論、私密筆記全部融在一起。讀它需要耐心,但一旦你接受它的節奏,你會發現朱天文其實在做一件很激進的事:她在問,當整個世界都在加速、都在要求效率和即時回應的時候,一個寫作者還能不能用最慢的方式,把這個時代的質地一寸一寸地記下來。 《巫言》獲得第二屆香港浸會大學紅樓夢獎決審團獎。
✍️ 讀書筆記
讀《巫言》最大的挑戰不是「看不懂」,而是你必須放棄「讀小說」的那套預期。沒有情節在等你,沒有角色弧線在牽引你,甚至連敘事視角都是浮動的。你要做的是跟著朱天文的眼睛走——她看到什麼,你就跟著看什麼,而她看到的,永遠比你預期的多出三層。 朱天文的文字風格在《巫言》裡被推到了極致。如果說《世紀末的華麗》是華麗的短跑,《荒人手記》是精準的中距離,那《巫言》就是一場沒有終點線的超長距離賽跑。句子可以長到你忘記主詞是誰,意象可以密到你需要停下來喘氣。但這不是炫技——至少我讀完之後不這麼覺得。她是真的在用文字的密度去逼近「現實的密度」:這個城市、這個時代、這些人的生活,本來就不是用簡潔的句子可以交代的。 書裡有一條暗線是關於「寫作者的位置」。敘事者不斷觀察、不斷記錄,但她自己也清楚,觀察本身就是一種權力,也是一種疏離。她選擇當「巫」——不是參與世界的人,而是替世界命名的人。這讓我想到班雅明筆下的漫遊者(flâneur),在城市裡走動、觀看、收集碎片,但從不真正屬於任何地方。朱天文的「巫」比漫遊者更激進一點:她不只觀看,她還企圖用語言把觀看到的一切固定下來,變成某種反抗遺忘的儀式。 最讓我有感覺的是書裡對台灣選舉文化的描寫。那些造勢場合的喧囂、政治語言的空洞、群眾情緒的膨脹與消退,被朱天文用一種近乎人類學田野調查的方式記錄下來。你會突然覺得,原來文學可以這樣處理政治——不是表態,不是批判,而是把它當作一種「人類行為的樣本」來觀察,然後讓讀者自己去感受那種荒謬。 最後必須承認:這本書不是每個人都能讀得下去的。它要求你慢下來,要求你接受不確定,要求你放棄「所以到底在講什麼」的焦慮。但如果你願意,你會在裡面找到一種很稀有的體驗:有人用了十三年的時間,試圖把一個時代的氣味、光線、噪音和沉默,全部裝進一本書裡。
💬 討論重點
- 1朱天文用了十三年寫一本書,在這個什麼都講求速度的時代,你覺得「慢」本身能不能算是一種創作立場?你自己有沒有什麼事情是願意花很長時間去完成的?
- 2《巫言》的敘事者選擇當「觀察者」而不是「參與者」。你覺得在現實生活中,一個人可以只觀察而不介入嗎?觀察本身是不是也是一種介入?
- 3書裡用近乎田野調查的方式記錄選舉文化和消費社會。你覺得文學處理政治和社會議題時,「不表態」的寫法比起「明確批判」,哪一種對讀者的衝擊更大?

